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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經》異譯本中的因果復句探析

2022-05-20 點擊:
黃淵紅
(山東石油化工學院,山東東營  257061)
 
摘要:《金剛經》現存鳩摩羅什、菩提流支、真諦、笈多、玄奘和真諦等六種漢譯本,其因果復句關系標記有“故”“是故”“是”“因”“何以故”和“何所因”等。通過梵漢對勘與同經異譯對比的方法可知,句末表原因的關系標記“故”和“何所因”的“何所”等的產生受到佛經翻譯的影響,“是”的連詞用法在中古后期逐漸衰落,笈多對梵語tena的翻譯表現出獨特的語言風格。六種譯本對因果復句句式的選擇存在一些共性,但單重和異類嵌疊兩類因果復句的使用頻次差異比較顯著。
關鍵詞:《金剛經》;異譯本;因果復句
中圖分類號:B942;H71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2096-4110(2022)02(c)-0031-06
 

Study on Causal Complex Sentence in the Diamond Sutra with the Different Translation

HUANG Yuanhong
(Shandong Institute of Petrochemical University, Dongying, Shandong, 257061, China)
 
Abstract: There now existing six versions of the Chinese translation of the Diamond Sutra, namely Kumārajīva, Bodhiruci, Pramārtha, Dharmagupta, Xuanzang and Yijing version.From the Comparison between Sanskrit and Chinese texts of the Diamond Sutra we can find that causality is marked with "gu", "shi gu", "shi", "yin", "he yi gu" “he suo yin”and so on. “Gu”and “he suo”are influenced by the translation of Buddhist scriptures in the Diamond Sutra . Result conjunction“shi” gradually declined in the late Middle Ages. " Dharmagupta 's translation of Sanskrit tena shows a unique language style. The six translation versions have some commonalities in the choice of causal compound sentences, but the frequency of use of the two types of causal compound sentences is quite different.
 
Key words: Diamond Sutra; Different translation; Causal complex sentence
 
      《金剛經》是初期大乘佛教的代表性經典之一,自羅什將其傳譯到中土,就開始廣泛流傳,十分盛行,成為一部家喻戶曉的佛教經典!督饎偨洝番F存同經異譯漢譯本六種,即姚秦鳩摩羅什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402年)、元魏菩提流支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509年)、陳真諦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562年)、隋達摩笈多譯《金剛能斷般若波羅蜜經》(592年)、唐玄奘譯《能斷金剛般若波羅蜜多經》(648年)和唐義凈譯《佛說能斷金剛般若波羅蜜多經》(703年)。鳩摩羅什、真諦、玄奘和義凈是譯經史上著名的四大譯師,“一部經典有這四位譯師的譯本是不多見的,其重要性也由此可見一斑”[1]。
      《金剛經》六種漢譯本各有特點。鳩摩羅什譯本最早,“語言符合中土漢語母語者的語感”,“菩提流支在?辫笪脑涞幕A上,對鳩摩羅什譯本有所承繼,有所改正,有所補益,自成一格”[2];“真諦認為羅什的譯本‘甚有脫誤’,因此依據梵本重新翻譯,他在翻譯時充分參考‘婆數論釋’”;笈多譯本“對原文之‘忠實’, 達到了令人驚訝的地步” [3];玄獎譯本“翻譯更為精準翔實” [4];義凈譯本“兼有羅什譯本與玄獎譯本的優點,是非常優秀的一個譯本”。再看譯者母語背景,玄奘與義凈是漢語母語譯者,而菩提流支、鳩摩羅什、真諦和笈多四位譯者的母語都不是漢語,不同母語背景的譯者翻譯風格會存在差異。另外,玄奘與義凈分別為洛州緱氏(今河南洛陽偃師市)人和唐齊州(今山東濟南)人。采用梵漢對勘的方法,對不同時代、不同地域、不同母語背景譯者的異譯本進行比較,可以分析漢譯佛經語言演變的過程,分析不同譯者語言的差異以及差異形成的原因。
     《金剛經》屬般若類佛經,采用問答對話的形式,須菩提不斷提出問題,佛陀做出詳盡的解答,重在說明佛理,故而因果復句使用頻繁。該文對《金剛經》六種異譯本因果復句的關系標記和句式進行較為全面的統計,分析六種譯本因果復句的特點,探究因果復句歷時發展的軌跡,并從復句關系標記和句式方面比較譯者語言風格的異同。
 

1《金剛經》因果復句的關系標記

      復句關系標記“指在復句中能夠標明分句間的語義關系,主要句法功能是關聯分句、構成復句句式的一種連接性成分”[5]。邢福義指出:“復句關系標記從靜態角度看,可以標明復句關系;從動態角度看,對于分句間隱性的邏輯關系能夠起到顯示、選示、轉化和強化作用。……研究復句必須重視關系詞語,研究關系詞語,對于弄清復句的內在聯系、確立復句關系類別,至關重要”[6]。因此,復句關系標記是復句研究不可或缺的內容之一。
     《金剛經》六譯本中復句關系標記主要有“故”“是故”“是”“以”“因”“由”等連詞,以及“以是因緣”“由是因緣”“何以故”“所以者何”“何所因”“何因”“何所由”等結構。

1.1“故”

      《金剛經》中,“故”引導的因果復句共188例,其中鳩摩羅什譯本中此類復句最少,約占15%,玄奘譯本中最多,約占24%,其次是達摩笈多譯本,約占21%。
      在《金剛經》中,因果復句關系標記“故”既有“原因分句+故”的用法,也有“故+結果分句”的用法,兩種用法的意義存在較大差異,前者為因標,后者為果標。
     “故”表示原因時,常與表原因的“以”“為”“由”“由于”等搭配使用,構成“以/為/由/由于……故”格式,共14例,例如:
     【鳩】是義,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
     “故”也可單獨用于分句句末,共5例,例如:
    【真】如來善護念諸菩薩、摩訶薩,無上利益。
     “故”位于分句句末,引導表示原因的分句時,可以位于前一分句,也可以位于后一分句,置于后分句時,由果溯因,重在補充說明結果產生的原因。真諦譯本中,“故”單獨引導原因分句的用法共3例,全部置于后一分句,其他譯本未發現此類格式,這是真諦譯本的一個明顯特點。而且,其他異譯本中,此類因果復句的平行譯文,僅玄本使用1例連詞“故”作為因果關聯標記,其他平行譯文未見任何因果關聯標記,對應的梵文原文中亦無表示因果的詞語或標記?梢,真諦在翻譯此類復句時,更傾向于使用關系標記來凸顯各分句之間的因果關系。
     上古漢語中,“故”也有類似的用法,但帶有明顯的名詞性特點,而《金剛經》中句末“故”應為連詞。王繼紅認為“上古漢語句末的‘故’是名詞”,梁銀峰也認為“上古漢語‘故’還帶有明顯的名詞性,義為‘緣故’”。許理和(E.Zürcher)指出:“漢譯佛經中表原因的句尾詞‘故’已發展為一個句末助詞”[7]。
      萬金川認為“漢譯佛經中名詞‘故’置于文末或句末,或是以‘……故’的句式出現,往往被視為是所謂‘佛典漢語’的具體特征之一。這種句式就像‘如是我聞’的翻譯方式一樣,多數情況下是仿譯自梵語‘從格’的結構形式”[8]。王繼紅指出:“經常出現在文末或者句末的表示原因的連詞‘故’,是漢譯佛經語言重要的語法特征之一。”梁銀峰也認為:“‘原因分句+故’結構,后面跟結果分句的復句,是中古佛經語言的一個顯著特點”[9]。王繼紅研究發現:“漢譯佛經《阿毗達摩俱舍論》中表原因的句末‘故’是仿譯梵語語法現象的結果,是受到原典語言的影響所導致的。”對勘《金剛經》發現,其因果復句中的句末“故”也是仿譯原典中的詞語或語法現象所致,例如:
     【鳩】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
      梵文原典:tasmād iyaṃ tathāgatena saṃdhāya vāg bhāṣitā kolo-pamaṃ dharma-paryāyam ājānadbhir
      “以……故”譯自tasmāt,“故”仿譯從格格尾-at
     【義】妙生!心陀羅尼者,如來說為無持,由無持故,心遂流轉。
      梵文原典:cittadhārā cittadhāreti subhūte adhāraiṣā tathāgatena bhāṣitā tenocyate cittadhāreti
      “由……故”譯自tena,“故”仿譯具格格尾-ena
    【玄】復次,善現,菩薩、摩訶薩為諸有情作義利故,應當如是棄舍布施。
     梵文原典:api tu khalu punaḥ subhūte bodhi sattvenaivaṃrūpo dānaparityāgaḥ kartavyaḥ  sarvasattvānām  arthāya
     “為……故”譯自名詞artha結尾的不變狀復合詞arthāya
     【鳩】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梵文原典:na hi subhūte lakṣaṇa- saṃpadā tathāgatenānuttarā samyak-saṃbodhir abhisaṃbuddhā syāt
     “以……故”仿譯表示原因的不變詞hi
    【真】為如是義故,如來說,若觀行人,解筏喻經。
     梵文原典:tasmād iyaṃ tathāgatena saṃdhāya vāg bhāṣitā kolopamaṃ dharmaparyāyam ājānadbhir
     “為……故”譯自tasmāt,“故”仿譯從格格尾-at
    【笈】無我故、無壽故、無眾生故、無人故,平等無上正遍知。
     梵文原典:nirātmatvena niḥsattvatvena nirjīvatvena niṣ pudgalatvena samā sānuttarā samyak saṃbodhiḥ sarvaiḥ kuśalair dharmair abhisaṃbudhyate
     “無我故、無壽故、無眾生故、無人故”對譯“nirātmatvena niḥsattvatvena nirjīvatvena niṣ pudgalatvena”,“故”仿譯具格格尾-ena
      因果復句中,“故”表原因時,也引導推斷性因果復句,后者往往在表結果的分句中使用“當”“應當”表示未然。例如:
    【菩】今世人輕賤,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故”作連詞位于結果分句句首時,義為“因此”,共89例,例如:
    【義】一切善法皆正覺了,名無上正等正覺。
     此類復句最多的是笈本,約占所有句首“故”引導的因果復句用例的50%。另外,在笈多譯本中,出現39例在引導結果分句的連詞“故”前加“彼”的因果復句,例如:
    【笈】不彼有法若一來人,彼說名一來者。
     “故”前加“彼”的用例僅在笈多譯本中大量出現,而其他譯本未見,這是笈多譯本因果復句的一大特點。王繼紅認為,《金剛經》“笈多譯本中的詞語與梵文原典詞語嚴密地一一對應”,應“看作對原典詞語的逐一釋義”[10],對勘原典發現,“彼故”多譯自梵語tena。究其原因,梵文tena 既有“因此”義,又有“那”義,笈多將“那”直譯為“彼”,tena表“因此”義時,則直譯為“彼故”,而漢語中并無“彼故”結構,可見,笈多在翻譯tena一詞時,“沒有根據源頭語篇章來‘隨文釋義’”,未根據漢語的特點來選擇更為地道的漢語詞語,而是逐詞對譯,但其他譯本將表結果的tena一詞譯為“是”“是故”“故”“由是因緣”,顯然,后者更符合漢語的表達習慣。

1.2“是”“是故”

     《金剛經》因果復句中,表結果的連詞“是故”共83例,與連詞“故”基本相似,但“故”管轄的前、后項均以簡單句為主,而“是故”后項可管轄幾個小句。例如:
      【鳩】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于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連詞“是故”是上古已產生,《漢語大詞典》首引《論語·先進》“其言不讓是故曬之。”
     連詞“是”引導的因果復句共47例,占所有因果復句的20.1%,其中鳩本和菩本分別為22例和18例,真本和玄本分別為5例和4例,而笈本和義本中無此類復句。
     《金剛經》中連詞“是”均位于結果分句,且其后均接動詞“名”或“不名”,義為“因此稱作”或“因此不稱作”,以表明某種事物的名稱,其表因分句往往是對此名稱的解釋說明。佛教義理玄奧,般若部經尤甚,為了宣說教義,佛經必然需要給一些難懂的概念下定義,于是在因果復句表結果的分句中,出現大量連詞“是”與動詞“名”結合的結構。例如:
     【菩】實無有法名阿那含,是名阿那含。
     在《金剛經》六種譯本中,因果復句關聯標記譯為連詞“是”的平行文本中,鳩本幾乎全部翻譯為連詞“是”;菩本72%的用例譯為“是”,少數譯為“故”或“是故”,真本“是”占比 20%,其他譯為“是故”或“故”;笈本全部譯為“彼故”;玄本全部譯為“是故”或“故”,義本“是”占比16%,主要譯為“故”和“是故”。
      “是”作因果關聯標記的來源,袁雪梅認為,促使果標連詞“是”產生至少有兩個原因:一是“代詞‘是’的關聯作用導致順承連詞‘是’產生,而順承連詞與因果關系存在內在聯系”,順承連詞在一定條件下,可能轉變為因果連詞;二是“因‘是故’、‘是以’省略而成”。但是,“‘是’的這種功能并沒有獨立發展下去”[11]。“是”在鳩本和菩本中大量使用,但在真本之后的譯本中使用頻次很小,甚至在玄奘譯本中完全由“是故”“故”取代了“是”,由此也能窺見因果連詞“是”的地位在中古后期逐漸衰落。

1.3“以”“”“”“以是因緣”“由是因緣”

     《金剛經》中由連詞“以”“因”和“由”引導的因果復句,分別為4例(真本3例、義本1例)、1例(真本1例)和4例(真本3例、義本1例)。例如:
     【真】是善男子、善女人此布施,得福甚多。
     連詞“因”“由”和“以”表示原因的用法均為上古已產生,“以是因緣”和“由是因緣”義為“因為這個原因”,均由梵文tena翻譯而來。

1.4何以故”“所以者何”“何所因”“何因”“何所由

     為了更好地說明佛理,《金剛經》中運用了大量設問句如“何以故?“所以者何?”“彼何所因?”“彼何因?”“彼何所由?”,有的位于兩個或多個復句之間,起到銜接篇章的作用,有的置于分句之間,引出原因,引起讀者注意和思考,例如:
     【笈】如是!此善實菩薩、摩訶薩施與應,如不相想亦住,彼何所因?若善實菩薩、摩訶薩不住施與,彼所善實福聚不可量受取。
       此類設問形式(包括篇章中)譯自梵文原典表疑問的“tat kasya heto”,義為“那什么原因”,而對于譯文設問形式的具體選擇,六種譯本各有特點。笈多譯本57例譯為“彼何所因”,僅有6例譯為“何以故”,另有兩例譯為“彼何因”和“彼何所由”;真諦譯本全部譯為“何以故”;其他譯本主要譯為“何以故”,少數譯為“所以者何”。
     關于“何以故”的歷史來源,李雯雯認為,“‘何以故’最早出現在東漢,表示對原因的疑問,由‘何以’和‘何故’刪略共同成分糅合而成,目的是為了突出疑問語氣”[12]。“所以者何”義為“什么原因”,其中“所以”即“原因”,“何”即“什么”,表疑問,構成“X者何”結構,沿用上古。“何所因”“何所由”均由復音疑問代詞“何所”和名詞“因”或“由”組合而成,義為“什么原因”“什么理由”,其中“何所”作定語,《金剛經》中的“何所”全部為此類用法,用于詢問原因。“何所”均譯自梵文屬格“kasya”(義為“什么”),只有笈多將其譯為“何所”,其他譯本均譯為“何”,或未譯出,這是值得關注的。關于復音疑問代詞“何所”的來歷,張幼軍認為:“‘何所’可能是不以漢語為母語的翻譯家個人為適應漢語雙音化的趨勢,適應通俗上口的要求而對‘何’作前置賓語的模仿”[13]。王浩研究發現:“‘何所’在上古中期已經凝固為復音疑問代詞,在句中充當狀語、主語、謂語或介詞前置賓語,而來源是表詢問方所的偏正短語‘何所’,中古時期‘何所’的用例大量增加,并進一步論證了佛經中‘何所’的用法不是本土‘何所’的自然發展,它受到佛經特質的影響,原典語言和漢語差異的影響,異域翻譯者漢語素養的影響。尤其是原典語言和漢語的差異,譯者會選擇接近原典,姑且選用與之不完全對譯的‘何所’來翻譯,這也創造性地發展出‘何所’的許多新用法”[14]!督饎偨洝敷哦嘧g本中“何所”作定語的用法即是這種對“何所”的創造性發展。
 

2《金剛經》因果復句的句式特點

2.1單重復句

2.1.1由因及果
     關于由因溯果復句,楊伯峻則稱之為“結果句”稱之為“紀效句”此類復句偏句在前,正句在后,前分句表示原因,后分句表示結果,有的在前分句中有關系標記,有的在后分句有關系標記,有的不用關系標記!督饎偨洝分袉沃貜途溆梢蚣肮綖橹,由“故”“以……故”“因…….故”“是故”“是”“由是因緣”等引導,先說原因,后說由此原因導致的結果。例如:
     【鳩】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
     上例中,后分句“以是義故,如來常說”為外套句。邢福義指出:“外套句是用于外層,套住轉述性話語的句子,其尾部用‘說’類動詞,即外套句的外套詞,‘說’類動詞以套內句子為邏輯賓語。”且上例中,“說”后引述的句子為單句,易于分析,因此,結果分句可以分析為單句。
2.1.2由果溯因
     關于由果溯因復句,楊伯峻稱之為“解釋句”[15],呂叔湘稱之為“釋因句”[16],這類復句前分句說明結果,后分句解釋原因,可以使用關系標記!督饎偨洝分写祟悘途浞浅I,僅3例,均見于真諦譯本。

2.2多重復句

      王維賢等將多重復句定義為:“由三個以上的小句組成兩個以上的層次的復句”,并將其分為“同類嵌疊”和“異類嵌疊”兩類,前者指分句由同類型的復句形式構成,后者指不同類型的單層復句相互嵌疊[17]!督饎偨洝分械囊蚬麖途淇梢苑譃閮深悾阂蚬麖途渫惽动B和因果復句與其他復句的異類嵌疊,其中以異類嵌疊為主。

2.3同類嵌疊

        同類嵌疊以“結果分句+何以故/所以者何/何所因/何因/何所由?+原因分句(因果復句)”為主。例如:
      【義】甚多,世尊!何以故?︱[因果]諸地塵,佛說非塵,‖[因果]名地塵。
上例中,“甚多,世尊”為第一層因果復句的結果分句,而復句“諸地塵,佛說非塵,故名地塵”則為第一層因果復句的原因分句,“何以故”引導的是第一層復句。此類同類嵌疊復句通過運用“何以故”等設問的形式說明原因,闡明佛理。

2.4異類嵌疊

     《金剛經》中的異類嵌疊因果復句,主要與假設復句、并列復句或連貫復句等嵌疊。
     (1)原因分句(假設復句)+結果分句,例如:
     【鳩】若心有住,‖[假設]則為非住,︱[因果]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
      假設復句“若心有住,則為非住”表示第一層因果復句的原因,后一分句“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則表示結果。
     (2)原因分句(并列復句)+結果分句,例如:
     【真】諸佛覺知,‖[并列]無有差別,︱[因果]是故說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并列復句“諸佛覺知,無有差別”表原因,后分句“是故說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表結果。
     (3)原因分句+結果分句(連貫復句),例如:
     【菩】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果]是故燃燈佛與我受記,‖[連貫]作如是言:摩那婆,汝于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前分句“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說明原因,后分句由“是故”引導一個連貫復句,表示結果。

2.5異譯本復句句式比較

      對《金剛經》六種譯本因果復句句式類型和頻次進行分析、統計,具體情況見表1。
表1 《金剛經》六種譯本因果復句句式類型和頻次統計
  鳩摩羅什 菩提流支 真諦 笈多 玄奘 義凈
單重復句 15/33% 22/51% 20/19% 11/25% 24/41% 18/38%
多重復句 同類嵌疊 6/13% 7/16% 8/15% 5/11% 5/8% 5/10%
異類嵌疊 24/54% 14/33% 26/48% 28/64% 30/51% 25/52%
合計 45 43 54 44 59 48
       表1數據表明,六種譯本在因果復句句式選擇上,存在一些共性,如同類嵌套的因果復句數量相當,都不超過10例。但單重復句和異類嵌疊兩類因果復句的使用數量上,差異比較顯著。雖然胡海燕指出“菩提流支和鳩摩羅什所用的底本也是相同的”[18],史原朋也認為:“從內容及譯文來看,菩提流支譯本與鳩摩羅什譯本比較接近,受其影響很大”[19]。但是譯文在因果復句句式的選擇上,還是存在比較明顯的差異。
 

3結語

     基于梵漢對勘的漢譯佛經復句研究,王繼紅指出:“需要關注的問題是:原典中的哪些語言現象需要并且可以用漢語中的復句來表達;……漢譯本中的復句與同時中土文獻相比,呈現出哪些同與異;在這種由于佛經漢譯所引起的語言接觸中,原典語言是否對漢語復句系統產生了影響”[20]。該文重點從因果復句關系標記的角度,一定程度上論證了原典語言對漢語復句系統產生了影響,如因果關系標記句末“故”“何所”等。對勘《金剛經》原典語言現象與漢語復句,對比漢譯本與中土文獻復句,將是我們進一步研究的重點。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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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山東省社會科學規劃項目“基于梵漢平行語料庫的漢譯佛經《金剛經》復句研究”(項目編號:20CPYJ62)。

作者簡介:黃淵紅(1982-),女,土家族,湖南湘西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佛經漢語語法,清代駐防旗人歷史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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